2005年7月30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发表的医改报告中,对20年来的医疗改革实践作出了“目前中国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基本上不成功”,“医疗卫生体制出现商业化、市场化的倾向是完全错误的,违背了医疗卫生事业的基本规律”的结论。
医改基本失败结论的提出,犹如石破天惊,牵动了全社会的神经。各大新闻媒体、众多互联网站,纷纷聚焦医改二字,并于第一时间从不同角度发表自己的观点和评论。医改又一次成为海内外各方面共同关注的焦点。政界、学界、医疗界在反思失败原因的同时,评点着失败的代价,也在思考医改的未来。
中国医改启动于1985年,一句“给政策不给钱”的权威说法,改写了我国医疗卫生的传统格局。卫生部的一项调查表明:目前,我国约有48.9%的居民有病不就医,29.6%的人应住院而不住院。卫生部副部长朱庆生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试点工作进展情况新闻发布会上坦陈,农村有40%—60%的人因病致贫、因病返贫,在中西部地区,因为看不起病、住不起医院而死在家里的人数要占死亡总人数的60%—80%。浙江大学一项调查进一步表明,在经济最发达的浙北地区,仍有30%—40%得了绝症的农民,因为无钱医治而死在家里。这表明,我国城乡居民的健康状况因为看不起病、住不起医院而急剧下降。
最近南方一家新闻媒体将医疗卫生体制的现状总结为“七个不满意”:即政府不满意,医院、医生不满意,病人不满意,城里人不满意,乡下人不满意,有钱人不满意,穷人也不满意。有调查显示:九成以上的人对医疗体制方面的变化感到不满意,感觉是医院越来越多,看病越来越难。诸多现象已经充分说明了医改的不成功。1980年以前,联合国曾高度评价我国以世界1%的卫生费用解决了占世界22%人口的医疗保健,医疗覆盖率高达85%,人均寿命与发达国家不相上下。如今,在全球191个成员国的卫生系统中,中国排名倒数第四。被联合国列为卫生系统“财务负担”最不公平的国家。可以说,我国医疗体制患上了可怕的“美国病”:费用大幅攀升、服务极不公平、资源效率低下、人民群众健康指标恶化。医改产业化的体制让一些投机者钻了空子,“三无”医疗器械小作坊在一些地方开始兴盛。重复使用血液透析器、输入不洁血液导致局部地区肝炎、爱滋病高发,河南省上蔡县一下子出现几个“爱滋村”。改革开放前已被控制的某些传染病、地方病又死灰复燃,新的卫生、健康问题不断出现。
虽然改革开放20多年来,居民工资上涨了10至20倍,可医药费用上涨的幅度却在100倍到200倍之间。享受医疗保险的人口仅占全国人口的8%,而广大农民则基本上被排除在医保之外。看不起病的老百姓怨声载道:“看病贵,看病难,就像回到了解放前。”看病难连同上学难、买房难成了压在百姓头上的“三座大山”,医药行业也因此成为老百姓痛恨的十大暴利行业之一。
综合今年一些媒体分析中国医改不成功的原因大体有四个:
一是医疗体制产业化。目前全国的30万家医疗机构中,“95%以上的公立医院是按照营利性的商业模式运营,医疗领域内竟“以财富论英雄”;医院以低价买药、高价卖出,使药价虚高、医疗成本居高不下,2000年,在医院的收入中,药费所占的收入比重平均在60%以上,少数中小医院高达70%至80%,成为所有医院的利润中心。在很多医院里,医生的收入是靠“药费提成”和“检查费提成”,利欲熏心摧毁了一些医生的道德防线。
二是长期的市场化运作衍生出了许多医院“一手交钱一手看病”的明制度和潜规则,患者有病没钱莫进来,医患关系紧张,医疗事故频发。媒体普遍关注的广西见义勇为的民工鲍光蛇,因医院延误救治而死亡的事件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三是监管不力,导致公共服务危机。一些政府部门将医药生产流通企业视同一般的生产企业,放松了必要的监督和规制,偏离了医疗卫生服务于社会的大目标。多数医疗卫生机构则利用权力“与民争利”,放弃了公共服务责任。
四是财政体制的变动,对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带来消极影响。上世纪80年代实行多种形式的财政分级包干体制以后,地方财政承担着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不少经济欠发达地区,为了减轻财政压力,采取“以患养医”的错误改革和发展方式。
医改让老百姓痛,也是老百姓的盼。医改怎么改?民众最有发言权。不解决绝大多数民众的“看病难”等问题,医改就是一句空话。正如经济学家西奥多·舒尔茨所说,世界上大多数人是贫穷的,所以如果懂得穷人的经济学,也就懂得了许多真正重要的经济学原理。市场往往关注的是“富人的经济学”,而政府则更应关注“穷人的经济学”。
政府责任决定医改的成败。医改报告提出“核心问题在于强化政府责任”。若没有一套对于“公共权力-公共服务部门”的“授权-问责”制度,下一步医改难免会重蹈覆辙。而提高民众的身体健康水平,是医疗改革目的,也是“十一五”规划的重要内容。法学专家指出,要尽快制定《卫生法》,明确政府的责任,确保国民的合法利益,才能够保障医疗制度改革的长效性。这是建设法治国家的要求,恐怕也是我国新一轮医疗制度改革成败关键之所在。
令人欣慰的是,2005年11月12日,卫生部办公厅专家表示,下一步医改要以基本医疗系统覆盖90%的人群为目标。医改将遵循先农村后城市的原则,优先保障农村加强基层医疗机构建设,在城市则优先加强社区医疗,培训社区全科医生,让老百姓不用治个感冒都去挤大医院。专家认为,还要改变卫生资源分配上存在的“重城市轻农村”、“重大城市轻小城市”、“重参保人群轻低收入人群”的问题。此外,大病救助也应是新医改的一个重要部分。
《人民日报》载文说,无论下一轮医疗体制如何改革,都不能背离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不能背离医疗服务宗旨和医学发展规律。让人民群众看得起病、看得好病,使“患者有其医”,是医改的方向和目标。优先投资于基层卫生服务,逐步建立起“宝塔型”医疗体系,让最大多数人享受到基本的医疗服务。这是现代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文明进步社会的一个鲜明特征。